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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ep River 深河
by Shusaku Endo 遠藤周作    2-21,2003 Albertine

 

基督徒看見恆河代表上蒼無盡的愛,但導讀的惠綿姐說得更生動:「每個人心中都有著一條這樣的河。」

 

文學層面上,由於細心閱讀的Marcel,我們才能發現,『深河』可能並不是如譯者林水福院長所稱,因為「泛神論」或「轉世」等觀念的形成,成為遠藤文學集大成者。它很可能更是他畢生經驗與心路歷程的記錄。如果照林水福院長的說法,遠藤豈不是直到七十歲才「突破自己長久以來建立的框架」,也直到七十歲,才「建立起遠藤文學的新基點」?然則不斷在「挖掘人性罪惡」與「跨入東方的基督宗教」議題上努力的他,也許並不需要花這麼長的時間,才接受這種無國界式的宗教大愛吧?

 

Marcel 比對年表,發覺每個角色都與遠藤的人生際遇雷同度極高:遠藤十歲父母離異,母親帶他從大連回日本(沼田);十一歲隨虔誠的姨母受洗(大津);22-26歲念慶應大學法文系(美津子);27為戰後第一批赴法留學生,讀里昂大學兩年半After the war, he traveled to France to pursue the study of such French Catholic novelists as Francois Mauriac and Georges Bernanos. Yet France hardly made him feel welcome either: as one of the first Japanese overseas exchange students, and the only one in Lyons, he was spurned this time on account of race, not religion. The Allies had cranked out a steady stream of anti-Japanese propaganda, and Endo found himself the target of racial abuse from fellow Christians. (大津)。

 

遠藤仰慕Graham Greene,此外他自求學時代即受到其他三位西方天主教作家Bernanos, Mauriac Julien Green(美津子的外號與行為由來) 影響因而藉西方宗教文學近入西方文化28 歲為理解模略克Mauriac (年表翻成莫里亞克)『提列茲.蒂斯凱爾』Therese Desqueyroux至蘭德旅行(美津子);30歲起為結核病所苦,32 結婚;反覆進出醫院,38歲肺部手術三次(沼田),至73歲肺炎死前,洗腎3-4年,始終徘徊死亡邊緣(沼田、磯邊之妻);53發表『我的耶穌--為日本人而寫的聖經入門』(大津);62歲遇到Graham Greene 相談甚歡,而Greene討論愛情與信仰的小說『愛情的盡頭』裡,男女主角以「洋蔥」當作愛情的代號,書裡成為美津子與大津稱耶穌的代號 。

 

總之,不但把影響他最深的作家放入書中,幾段故事除了木口之外(遠藤因身體不佳並住未入伍,此段悽厲的故事的確較戲劇化) 都或多或少有他生平、或MauriacBernanos生平的蹤跡,而這三位作家都喜歡論及宗教之下的人性。他或許想把一生與對信仰的掙扎,託付給書中各個角色,而大津Otsu與美津子Mitsuko則為他畢生心靈光譜上的兩極。

 

至於信仰層面上,我深深同意麗文所說,宗教與信仰的多樣性正是為了人的多樣性而存在,我也始終深信,各種信仰的永恆之途在於相互尊重,而非相互融合,念過像Ken Welber 靈性復興The Marriage of Sense and Soul之類對「性靈」分析與稱頌、整合宗教與科學的書,會被作者的聰慧感動,也被其間喪失的謙虛所驚嚇,這些跨越信仰而自認直觸「性靈」的論述,意圖將信仰「神話化」Ken Welber、「哲學化」( Scott Peck, 超越心靈地圖)、或「心理學化」( Carl Jung? ),是否有過度強調「自我」力量的危險呢?

 

我感到既渺小又無知。  

 

作者藉導遊江波之口,表示她與聖瑪麗亞的美麗不同,她與印度一起病痛受苦。Marcel 與我認為這很可能是反應木口與江波嚮往的宗教信念,展示遠藤包融、尊重其他宗教的心,淺至心理治療就,如同沼田買九官鳥放生的孩子氣舉動懷抱太太轉世希望的磯邊遺憾地離開,卻對過逝的妻子感念更深,深至大津的神聖義舉放鳥的沼田最後一刻查覺自己的愚蠢,而吃袍澤肉的木口卻於此地大病後逐漸相信 任何地獄也找得到神的愛

 

然而,在痛苦求生的印度人民高喊:「母親死了」時,作者寫大津無怨背負臨終的印度教棄民,堅信 洋蔥-- 基督不只是活在歐洲的天主教,也活在印度教、佛教中p.244與其指認作者要說的是對 「泛神論」的贊同,不如單純地說那只是對於其他宗教的敬意,與對基督"無所不在"的信心罷。雖然世界什麼都沒有改變、荒謬地替死於同胞的愚昧舉動,路邊助人的修女代替瀕死的大津回答了美津子的疑惑:「在這世界我們只相信祂

 

還記得那日陽明大學的聚餐裡,育正叔叔提到與牧師的對談嗎?「理性無法處理的事,就交給感性罷!」。我們很難得知,為什麼那麼多聰明的人會在生命的後期皈依某種宗教,然而相信「某種巨大而永恆的東西」的存在必然是其間共通之處,而之所以臣服、服膺此種價值或信念,必然是因為他們比平凡的我「看得更多」、或自覺永遠「不夠多」……在神父與猶太牧師合著的『你如何稱呼神』HOW DO YOU SPELL GOD? 書裡,可以看見成熟的信仰導師如何引導眾人。各種信仰有如道路,指向人生的定位與深度。「要多行善事,不必太在乎善心怎麼來」,「相信你的宗教是正確的,但不是唯一正確的」。

 

多簡單而美好的字眼,就像遠藤周作的文字,果如慶燕所言,在走到人生成長的巔峰時,文字反而自簡易平淡中散發自信的美感,一句形容老婆「像空氣一樣」,讓在場每位男士都心頗戚戚焉。

 

而正如美津子「呼之欲出」(套用慶燕的辭)的信念,我們看到遠藤讓這位全書當中唯一堅持到底的懷疑論者,沒來由地作了義工、幫助病重的旅伴、追隨自己「性」趣不高的大津,親眼目睹他的義行…..她其實在自暴自棄當中,仍未完全捨棄自己罷?!如果遠藤認為,「對神的絕望才是真正的罪」,他想要說的是不是,「對自己的絕望才是真正的罪」?

 

在印度之母查姆達醜陋苦痛而又堅毅的雕像上,麗文被她的神性所撼動,我被她的乾裂的人性面所懾服,而或許,我們都同時想起了某些生命中面積較大的三度灼傷(會留疤甚或致命的那一種),並因自己的未曾真正絕望,對著某種力量深刻感謝著。

 

 附上參考資料  

Julien Green 1900-1998   至於書裡翻成『莫依拉』的 Moïra 是他1951作品,這位同性戀作家寫作一向圍繞自我毀滅、信仰、與性,他生於巴黎,父親來自Virginia而母親來自Savannah的作家與劇作家,寫作以法文為主,但深受美國南方文化影響。 15歲成為天主教徒,長大改信佛教,1939又改變回天主教。求學巴黎後至Virginia大學受教及教書,1922回法國,26起出版,共18本小說,得獎作品有Femina Bookman Prize ADRIENNE MESURAT (THE CLOSED GARDEN)Harper Prize LEVIATHAN (THE DARK JOURNEY),他也是第一位獲選進入法蘭西學院的美裔作家。

Graham Greene 1904—1991    Graham Greene and Endo were both immensely successful - best-seller - novelists. Both wrote with superb professionalism and verve, probing incisively into human hearts and consciences. Ironically and sadly, while Japan pays honour to Endo with a Memorial Museum, in England the literary pages have been discussing chiefly Greene's sexual proclivities, rather snidely. It was refreshing for me while remembering my friend Shusaku Endo's courtesy, intense concern for people, and generosity of spirit, to be reminded by another friend of Graham Greene of the English novelist's "outstanding charity and humility". The two writers' mutual respect is memorable. 生於英國,曾在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從事情報員,足跡遍布東非、亞歐各地,著作小說涵蓋異國文化、國際情勢與偵探情節,另有編寫劇本。葛林獲諾貝爾文學獎提名超過二十次,被尊為「當代最偉大的小說家」,其作品多次被改編為電影。電影哈瓦那特派員Our Man in Havana,拍了兩次 ﹞、愛情的盡頭Thje End of the Affair,拍了兩次  )、沉默的美國人(The Quiet American,拍了三次)等都是改編自他的原著。

Francois Mauriac 1885-1970     Born in Bordeaux 1952 諾貝爾獎得主,1906 he went to Paris to prepare for entrance in the École des Chartes. He was accepted in 1908 but Mauriac remained at the school only a few months and decided to devote himself entirely to literature. 1927著作Therese Desqueyroux1963拍成電影Therese,由Emmanuelle Riva(Blue 中的母親、廣島之戀女主角)主演 It acclaimed as one of the best French novels. The book was based on an actual murder trial. In the story a young wife, Thérèse, is driven to murder her husband, a coarse landowner. It contained in their most concentrated form the central themes running through Mauriac's fiction: the oppression of French provincial life, the sexual pressures, the mystery of sin and redemption, and the savage beauty of the countryside to the south of Bordeaux. 

Georges Bernanos 1888-1948 ( 『惡魔天空下』作者)(1888-1948) born on Feb 20 French novelist, polemical writer. His masterpiece, "The Diary of a Country Priest," established him as one of the most original and independent Roman Catholic writers of his time.

Chamunda 查姆達--印度黑暗之母, Dark mother of India, A fierce form of Devi. 

查姆達Chamunda和卡莉 Kali 二位印度女神很難區分,因為屬性非常接近。然則查姆達是沒有魅力的老婦、消極被動,而卡莉美麗主動、各種年齡都有;查姆達只呈現恐懼fear 可怖horror的皺眉面相,而卡莉則流露勝利的愉悅笑容;卡莉代表時間,查姆達僅代表等待著眾生的年老與死亡。查姆達是外觀憔悴瘦弱、可怖的醜婆,特色有尖牙、配劍、有如Shiva 神的三叉戟、骷髏頭花圈、骷髏頭碗、踐踏或坐落在枯骨之上。有時她孱瘦內縮的腹部會刻上一隻蠍子。

可怕的印度七地母是孩童的誘拐者abductors與吞噬者eaters,象徵著孩童的鼠疫、發燒、饑餓、與各式各樣疾病,她們之所以被供奉propitiated,是為了讓孩童在成年之前不致被這些奪去生命。第六世起,前六個地母已各自由特殊的男神像得到命名,原因不明,各為Brahmani (Brahma), Maheshvari (Shiva), Kaumari (Skanda), Vaishnavi (Vishnu), Varahi (Varaha, the boar incarnation of Vishnu), Indrani (Indra)。除外觀外,這些神像本質相去不多,同時,比起對應的男神,屬於較良好的一面benign aspect,也因此,這些女神的特質已包括在Devi一詞內了。其中以有著雄豬頭的Varahi和排行第七母的查姆達Chamunda最好認,其餘則表現與對應男神相當一致的神性。

查姆達屬於saptamatrikas 七地母,印度七個令人畏懼的女神之第七。印度人心目中的女神叫做Dive,她會以各種面貌示人,每種個別的女神如卡莉、Durga等,都是祂的面相之壹。 

 大江--遠藤周作的鉅作     李家同 

我一直喜歡看遠藤周作的小說,這位聞名世界的日本作家,寫的小說都平易近人,沒有什麼看不懂的地方。 

遠藤周作最近完成一本小說,英文名稱是Deep River,因為沒有中文譯本,我暫時將文譯成大江,將來有人正式翻譯成中文本以後,也許會有別的名字。 

上個月,我到澳洲墨爾本出差,路過一家天主教書店,一進去就買到了這本書,在旅館反正沒事可做,當天晚上就開始看。 

所謂大江,指的是印度的恆河,故事是有關一個日本的旅行團,到印度去觀光,其中一位女士,曾經在大學時認識過一位男同學,這位男同學做了天主教神父,也去了印度,於是乎這位女士就到印度來找尋她當年心儀的男孩子。 

可是她卻老是找不到他,有些天主教堂裡的神職人員顯然知道他在那裡,可是就是不肯講,好像不屑談論這位神父,也有點暗示他早已離開教會。 

其實他依然是位神父,只是他不住在教堂裡,卻住在加爾各答最貧窮的地區,附近住的全是印度階級制度下的賤民。這位女士去拜訪他的時候,他不在家,她卻被當地的窮困景像嚇壞了。留下了旅館的電話,匆匆離去。

神父的電話來了,他問是那一家旅館,當他知道是一間豪華的觀光旅館以後,就告訴找他的女士,他現在衣衫襤褸,和一般賤民一模一樣,所以旅館警衛不會讓他進去的,最後他們約定在旅館外面的一張長椅上見面。 

這位神父究竟在做什麼呢?他平時一早起來,做彌撒、祈禱,和別的神父一樣,可是他主要的工作就和別人完全不一樣了。 

對於印度教信徒而言,恆河是一條特別的河流,絕大多數的印度人都想要去恆河沐浴一次,如此對他們的靈魂有很大的好處。對有錢人,這件事不難,可是對於一些貧無立錐之地的窮人,他們必須步行到恆河去,很多人到了加爾各答,因為旅途勞頓而再也到不了恆河。

我們的神父發現了這種人以後,會問他是否要去恆河,如果是的話,神父會將他背到恆河去。 

其實這個故事有其象徵性的意義,恆河代表上蒼無盡的愛,富人和窮人,他們的骨灰,都進入了恆河,正如上蒼一樣,上蒼接受富人,更接受窮人,而這位神父所做的,卻又是耶穌基督生平的重演,遠藤周作在另一篇小說中,特別形容耶穌生命中的最後一刻,在那篇小說中,耶穌懇求人家,讓他背沉重的十字架,因為他要背負全人類的痛苦。這位神父之所以背一位窮人去恆河,無非是要表明一件事:基督徒應該背耶穌給我們的十字架,替窮人服務,更應該帶領人們到達永生,恆河對於印度人而言,代表永生也。 

一位神父背著一位異教徒,去完成這位異教徒的心願,是否有點奇怪?關於這點,我想起了德蕾莎修女的垂死之家,在這座垂死之家,有一間停屍間,停屍間左排標明佛教徒,右排標明印度教,而停屍間的門上有一排字去見耶穌的路上 

遠藤周作顯然對德蕾莎修女的印象極深,他所形容的那位神父,其所做所為也極像德蕾莎修女,它們都不是光靠口來傳播福音,他們以行動來表示他們是基督徒。 

第二天,我從一所大學訪問回來,由於是正式訪問,我穿得西裝畢挺,回旅館的時候,門口的警衛對我微微欠身,而且打開門讓我進去,我走進了大廳,大廳裡兩邊都是落地的大鏡子,從鏡子裡,我可以看到我自己神氣活現的嘴臉,我忽然想起大江裡的那位神父,他不敢走進豪華的旅館,因為他衣衫襤褸,人家一定看不起他。 

而我呢?我現在神氣活現地進入旅館,如果有一天,我一命嗚乎,要到天堂去報到﹝如果有此資格的話﹞,我一定羞愧得要在天堂門口躲躲閃閃,到那時,我一定會說,我衣衫襤褸,身無分文,天堂裡的人不會歡迎我的。反過來說,我相信,那位神父死去以後,天堂的守門人一定會對他鞠躬,打開大門讓他進去,我這種人呢?能混進去就已經很高興的了。 

遠藤周作的大江,替基督教義做了最佳的詮釋,有些這類的書,多多少少會冒犯了不信基督教的人,可是,這本書絕對不會,任何人看了這本書,都會知道,所謂基督徒,該是什麼樣的人。 

大江已拍成了電影,據說頗受年青人歡迎,對於我這個老年人,我常常在想,希望有一天,我不敢堂而皇之地到大旅館去了,也不敢神氣活現地和大人物來往,到那時候,我才敢抬起頭來,勇敢地面對上蒼。 

我該感謝大江給我的啟示。